海外代购大洗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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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一瞬间的事,从超市出来,包包放在购物车里,一个人冲了过来,抓起包就跑了。”于丽愣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6月1日,她的包在美国南部城市奥斯汀市中心被抢了。

连日的紧张、奔波、疲劳、委屈和恐惧一起涌上心头,于丽的眼里浸满泪水,一米七的大个子在骄阳下瑟瑟发抖,几分钟内一句话也说不出。于丽感慨,“为了这点小钱,真觉的不值。”

美国疫情和街头运动的接踵而至让这个行业雪上加霜。做个人代购十多年以来,她从未感觉像现在这般艰难。自2019年1月1日《电商法》实施以来,这个行业的微利已经众所周知。长期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肉代购部分已经离场。

以网易考拉的发展为例。2015年1月,考拉诞生。有资料记载,网易2014年社招员工达1200人,是过去五年社招人数的总和。经过两年的发展,2017年开始网易考拉成为国内最大的跨境电商平台。

引来山泉水,用水不再愁

空无一人的奥特莱斯让她们有点不安,俩人在店门口取了货就火速撤离。快到家门口时,于丽提着的心放了下来,她想干脆去Costco超市把菜买了,没想到就在超市前被抢了。被抢之后,于丽好几天缓不过来。

“他们家是建档立卡贫困户,方仕仗在高中阶段不光免学费,每年还能享受3500元助学金。”王翔介绍,有了这项政策,方家弟兄俩都在县城上了高中,“弟弟明年也要高考了,希望再出一个大学生。”

与此同时,随着来欧洲购物的中国游客越来越多,2010年10月,LV在欧洲颁布了新的规定:一本护照只能买一个手袋,同时,在3个月内都不能再次购买。一些热门款式的包和鞋子,很多地方都出现断货,代购找货变得很难。

但跨境电商的崛起对个人代购的辗轧是战车式的。后进场的个人代购,只能赚个辛苦钱。

那几年崔鑫赚得盆满钵满,但好景不长。

于丽选择了坚持,一个半月后,于丽的状况并没有得到改善。她的坚持并非没有缘由。即便跨境电商的崛起挤压了个人海外代购的生存空间,但她觉得只要够努力,还是可以赚点钱。

近些年,广西持续加大少数民族地区脱贫攻坚力度。大莫村因地制宜发展扶贫产业,改善基础设施,提高教育质量,到2019年底,全村贫困发生率降至1.12%,实现整村脱贫。

弄关民族小学建在大莫村弄关屯。以前没黑板,旧校舍的石头墙上先用水泥刷一层,再用墨汁抹一遍;不通电,空墨水瓶里灌进煤油,插根棉线,成了煤油灯。

大莫村的一个山坡上,6头黄牛正悠闲地吃草。“一头育肥的牛能卖万把块,山那边还有我家20只羊,出栏后每只也能挣1000多块。”正在放牧的村民陆金从介绍。

国内客户对海外产品和奢侈品的需求持续增加,据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数据显示,2013年我国海外代购市场交易规模超过700亿元。到了2014年,整个海外代购市场的规模达到了829亿。

“之前几个VIP大客户,每人每周要发100到200个包裹,光运费就能花掉5000多美元,现在就剩20来个小包裹,运费几百美元就够了。”之前这些大代购在美国有人帮忙买货打包,在国内也有人帮忙代理分销,如今不敢囤货,不敢雇人。

也是2014年,资本进场,海淘网站合法化,有了跨境电商平台。2015年开始,阿里巴巴、京东都进一步扩充自己的跨境购业务,网易考拉、小红书、洋码头也迅速崛起,他们可以通过海外建仓降低配送和服务的成本。

总之网易不想再烧钱换增长了。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,2019年9月6日凌晨,阿里巴巴集团以20亿美元全资收购网易旗下跨境电商平台考拉。对互联网公司来说,买与卖是子业务的起起落落。

海外代购的市场在变大,可崔鑫觉得,钱是越来越难挣。

艾兰的特色是人肉快递,业务随着出国回国而有着明显的潮汐特征,“出发前几天,朋友圈一发广告,老客户都明白,订单刷刷刷就来了。”多年跑下来,她在各国华人圈都积累了不少做代购和导购的朋友。

杨岚从三月末到五月初,歇了一个多月。她是位豁达的东北大姐,为了减少开支,六月初,她退掉了门面房,转而在家中收货,这样每个月可以省下租金电费网费大约1500美元。

网易CFO杨昭烜在2018年二季度财报电话会中表示:“电商业务方面需要在增长速度和电商盈利模式两者之间达到平衡,网易的经营理念并不支持用不惜亏损来换取快速增长的模式。”

个人代购可粗略分为二种,一是私人包裹邮递;二是个人携带通关,即人肉代购。而海外代购货品的售价通常由五部分组成:产品海外售价、当地的消费税、国际国内快递费用、关税和利润。

崔馨是最早一批做代购的,她经历过代购最好的时光。过去的十多年间,伴随着国内消费者对海外产品需求的攀升,当地的留学生和侨居海外的人士成为海外代购人士的主体。

2018年初,村民们顺着山泉水,历经曲折找到了5个水源地。当年7月,对口帮扶大莫村的深圳市龙岗区出资160万元,建成5个高位水池和7.5公里长的引水管道。吕朝乖说:“如今,不光喝水不发愁,家家还建了卫生厕所。”

但于丽还是出门了,心里想着快去快回。戴好帽子、眼镜、口罩和手套,扶着发烫的方向盘,驱车将近一百公里后,她和朋友在巴宝莉店门口会合。“有几个蔻驰的包和巴宝莉的包要买,怕折扣结束,而且也跟朋友约好了凑单一起买。”

海淘网站发展初期,基本都采用了烧钱换市场的做法,以低价来吸引顾客。

如今,村里建起了卫生室、农家书屋、戏台、篮球场等,村道安装了太阳能路灯,村容村貌焕然一新。

海关总署发布公告:自2010年9月1日起,海关将对个人邮寄进出境物品应征税额进行调整,个人邮寄物品进口应征税税额起点从500元调到50元。公告明确指出:“邮运进出口的商业性邮件,应按照货物规定办理通关手续。”

这个消息在海外代购圈炸了锅,淘宝的部分商家表示,由于成本激增,考虑将库存清完之后会暂停代购业务。崔鑫没有离开,利润虽然薄了,但随着国人钱包越来越鼓,她的客户也增多了。

技术有人教,销售有保障

2018年,大莫村成立村集体股份公司——靖西市兴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,与中科畜牧(深圳)有限公司合作经营,建起了大莫生态养殖场。“像陆金从这样的散养农户,依托生态养殖场,养殖技术有人教,牛羊销售有保障。”大莫村第一书记王翔说。

用现在的时髦话说,崔鑫赶上了风口。据中国电子商务中心检测数据显示:2009年中国海外代购的规模仅有50亿元,但2010年中国海外代购的规模就达到了120亿。刷脸就有店员给留货,想买什么都能买到。

杨岚在美国经营着一家快递分店,在海外,发往中国的国际快递,一般都是华人开办专门为代购服务的,他们和海外代购者之间的利益捆绑紧密。

于丽被抢那天,美国南部的奥斯汀市地面热气蒸腾,照例又是三十四五度。她往窗外看了一眼,只犹豫了几秒钟,就决定了要出门。出门前,于丽的老公就提醒她奥斯汀的市中心在游行,相邻的城市圣安东尼奥很多店被砸被抢了。

尚勤2016年开始做代购,能跑,眼光准,敢囤货,她也住在奥斯汀市,周边的三四个城市都在她的扫货范围之内。大概老家是义乌的缘故,她颇有点做生意的天分,属于代购中超级能跑的。常常把车子开到没油,有几次还差点被撂到半路上。奥特莱斯通常是晚上九点半关门,回家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她常常早饭后出发,深夜才回到家。

《2018-2019中国跨境电商市场研究报告》显示,2018年中国跨境电商交易规模已达到9.1万亿元,用户规模超1亿。艾媒咨询的数据显示,2020年这一规模将会达到12.7万亿。

2005年前后,在欧洲的崔鑫注册了一家淘宝店,“那时候做海外代购一点也不辛苦,我发什么客户都抢着要,定价也高。”那几年,奢侈品店员一点架子没有,买什么都笑脸相迎。对普通游客政策也宽松,LV店一本护照可以买5个手袋,买货也不限制时长,凭着护照做人肉代购也很有赚头。

于丽还在微利中坚守。疫情下,大部分代购业务几乎“停摆”。她的同行们有的跑去了海南的免税店,有的跑去了西藏卖虫草,还有的转型卖起了床垫。

这些年,广西大力扶持扶贫产业发展,确定86种产业形成特色产业目录,集中力量投入产业奖补资金、扶贫小额信贷,支持各地扶贫产业集约化、规模化发展。借力产业扶贫,大莫村发展起了优质稻种植等特色产业。

而在此前,个人邮递物品的征税是按照1994年发布的相关个人物品入境免税规定执行的:寄自或寄往港澳地区的个人物品限值为800元,免税额为400元;寄自或寄往其他地区的个人物品限值为1000元,免税额为500元。

盖起新校舍,有了助学金

疫情下大代购干着小代购的活儿,小代购完全看天吃饭。

陆金从还种了1亩地牧草。牧草由养殖场收购,根据种草的面积,村民可以获得兴边公司的相应股权,享受分红。目前全村牧草种植面积300亩,85户村民从中受益,户均年增收2000多元。

进入2011年后,微商兴起,整个海外代购行业经历了井喷式发展。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的监测数据显示,2011年海外代购市场交易规模达265亿元,同期增长120.83%。那时候,做个人代购年入百万者比比皆是。

近年来,弄关民族小学先后获得60多万元建设资金,盖起了全村最漂亮的楼房,孩子们也有了运动场。2017年,广西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向学校捐赠了电脑等教学设备,这个偏远的小学校搭上了远程教育的快车。邻近的龙邦镇中心小学还不时派老师前来授课,让教学质量又上了一个新台阶。“教育条件改善了,孩子们会更有出息。”李春谋说。

510分,高出广西文科一本分数线10分。“方仕仗可是大莫村历史上头一个‘一本生’。”消息很快传遍村里,大莫村弄关民族小学校长李春谋高兴地说。

自从做了代购,一家人很少有机会吃上过尚勤亲自做的饭,她自己,也常常是深夜才吃上晚饭。正是因为如此勤劳和辛苦,她才积累了四五百个客户,每个月的流水也做到了20多万。

东边日出西边雨。跨境电商平台在疫情下逆势增长,以天猫国际为例,今年五一假期,其进口商品销售同比增长71.8%。618进口日销售同比增长43%。

2019年1月1日《电商法》出台前后,不少依靠人肉带货的代购翻车。各种耸人听闻的海关血洗代购的“被税”故事在圈子流传,但大代购们并没有收缩。

在崔鑫看来,这标志着个人境外代购“免税时代”的终结,境外代购的利润直接减少,当时一些代购网店纷纷关门。

拧开家中水龙头,不一会儿,村民吕朝乖就接满了一大桶清水。

杨岚以前最差的月份收入也有3000多美元,四月份完全没有,五月份开始恢复,因为少了一项房租支出,勉强剩2000美元。

二月份国内疫情,快递公司国内段的业务只剩顺丰可以选择,每磅货物普涨一美元。即便如此,她的收入还是直线下降,二三月还比较好,很多代购往国内发抗疫物资,美国疫情起来之后,商场和奥特莱斯都关门了,快递业务停顿。

疫情成了这个行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如今,大代购几乎消失了。海外代购从起初的野蛮生长到后期的逐渐规范,再到后来跨境电商的兴起,在杨岚看来,整个蛋糕越来越大,但利润是越来越薄了。

海外代购群体中选择坚持的不仅仅是于丽。每天上午10点,西安,艾兰会准时往朋友圈发一条代购信息。尽管十天半月都没有一单成交,但艾兰还在坚持,不管卖不卖每天都会在朋友圈发点广告,“不然别人以为你不干了。”

去年初,大莫村建成防渗水利工程,农田灌溉问题也迎刃而解。借力粤桂对口扶贫协作,大莫村还实施了道路修整、电力改造等一批基础设施项目。“2017年以来,龙岗区累计支援大莫村2350万元,兴基建、补短板。”王翔说。

疫情前,她平均一个月会出国两次,跑日韩大概前后4天,利润在5000元到15000元,跑欧洲通常需要两个礼拜,利润在20000元到30000元之间。从春节前到现在,艾兰已经整整6个月没有出国,业务缩水到几乎为零。

“如果以年收入50万以上算大代购,可以说现在没什么大代购了。”杨岚现在拼命挖掘鼓励小代购入行,“没别的办法,揪着她们唠嗑呗,蚂蚱腿也是肉啊。”最残酷的是,就算一单生意,小代购也要出去跑一趟,可能油钱都不够。

2012年9月5日,离职空姐李某多次携带从韩国免税店购买的化妆品入境而未申报,逃税113万余元,一审以走私普通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,罚金50万元。

以前每逢旱季,连着三四个月不下雨,只有一眼山泉供村民取水。人缺水,地更缺,一垄接一垄,尽是望天田。

代购就此不做了吗?疫情给美国带来高达13.3%的失业率,已经超过大萧条时期,只有老公一人工作怎么能行。于丽被抢之后,几位与之熟悉的代购退出圈子。

艾兰老公现在常驻捷克,艾兰在代购这个行当已经摸爬滚打了十几年,美国、欧洲、日本、韩国、泰国,她跑过许多国家,积累了上千个老铁客户。艾兰天天盯着机票价格:直飞航班27000元,最差的多点停靠的航班、从成都起飞的还要7000元。而疫情前飞捷克很容易买到3000元左右的票。

当时淘宝网官方呼吁从事海外代购的商家,要遵守国家法律法规,合法经营。

“去年我家摘了贫困帽,最近准备扩大养殖规模,再买10只母羊。”陆金从说,“好日子越过越有奔头。”